中国文化报记者 朱萌 文/图
元代王实甫的杂剧《西厢记》自问世以来，历久弥新，百代流芳。近代被京剧、昆剧、豫剧、越剧等各大剧种不断翻演，风格各异的《西厢记》久演不衰，家喻户晓。
5月5日，在故事中的蒲郡（今山西运城永济一带），蒲剧、秦腔、眉户三大剧种里的“张生”“崔莺莺”“红娘”首次在戏台聚首，接力演绎这则经典故事，以“一戏三味”同唱西厢旧事。
观众在选购戏曲人偶文创。
一腔起，三腔和
当晚，永济市人民剧院灯火通明，后台化妆间里，“红娘”“莺莺”们已然整装待发。陕西省渭南市秦腔剧团青年演员李静和郭登细聊上台走位、身段分寸，不时哼几句《西厢记·拷红》经典唱段。
“秦腔、蒲剧都属梆子腔，可以说是同宗同源，但一直以来‘各自为战’，交流演出很少。”这是渭南市秦腔剧团首次来到永济，团长代九奎坦言，之前即便一同去参加演出，也是“演完就各回各家了”。
永济是蒲剧的发源地，也是《西厢记》的故事发生地。在山西省蒲剧艺术院演出二团党支部书记兼团长邢平看来，高亢苍凉的西北“大戏”秦腔、慷慨激越的晋南“猛戏”蒲剧，以及委婉通俗的民间“小曲”眉户之间地缘相接、文脉相融，虽唱腔板式各有章法、表演风格各有风骨，却同样扎根乡土，承载着一方百姓的审美情怀。
“永济戏迷懂梆子、爱梆子，自然也能共情秦腔里的悲欢情怀。”代九奎回忆起多年前看到的蒲剧演出，直叹“美滴很”。此次走进蒲剧发源地献演，他也希望打破两大剧种长久以来的区域壁垒。演出还没开始，团长们已聚在一起，商量好了未来几天的演出里，要让两团演员相互学习、交流。
相比秦腔、蒲剧的高亢激越，眉户属曲牌体，如乡间清风，以柔婉细腻见长，主打生活化、亲民化表达。眉户版《西厢记》在表演上融入现代流行音乐元素，弱化程式化动作，让演出更具烟火气。
三腔同唱，各美其美，美美与共。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、国家级非遗运城眉户代表性传承人闫慧芳认为：“此番同台演《西厢记》，既是一次交融与创新尝试，也为观众搭建了直观对比、读懂剧种差异、感受戏曲多元魅力的绝佳窗口。”
秦腔《西厢记》演出现场。
老故事，新表达
《西厢记》这部流传数百年的爱情绝唱，为何历经岁月沉淀依旧动人心弦？各个剧种都有自己的答案。对于蒲剧《西厢记》而言，早已孕育出一方独树一帜的“蒲西厢”艺术世界。
《西厢记》历来是蒲剧舞台上久演不衰的经典保留剧目。1990年底，山西省蒲剧艺术院演出一团（原运城地区蒲剧团）大胆创新，全新打造蒲剧《西厢记》。
山西省蒲剧艺术院副院长范剑青介绍，新编版本在舞台呈现上巧做创新，以6名小和尚检场、搭配法聪诗意念白串联场次，替代传统戏曲掩幕转场方式，舞台节奏更凝练流畅。这一版本扎根舞台，常年巡演城乡，成为久演不衰的品牌剧目。此后，蒲剧又相继推出戏曲电视连续剧《西厢记》、小梅花版《西厢记》，持续迭代创新、代代传承，形成“西厢热”。
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、蒲剧名家吉有芳在剧中塑造的“红娘”是梨园经典。此番三腔同台，已是她戏曲生涯中无数次登台演绎这一角色。锣鼓一响，身姿灵动、灵气十足的红娘甫一亮相，俏皮鲜活的气韵便瞬间征服全场。
蒲剧《西厢记》深深植根河东本土文脉，就连人物衣饰边角的纹样刺绣，也尽数取自晋南民间传统图样。正因从剧情内核到细节肌理的在地化打磨，才让这版《西厢记》长久深入人心。
“作为蒲州梆子的发源地，永济与蒲剧血脉相连、共生共荣，当地百姓素有‘宁愿不吃饭，也要听蒲剧’的说法。”永济市委常委、宣传部部长师永革表示，历经多年发展，蒲剧早已不只是晋南的地方戏，更是串联晋陕豫甘等周边区域的文化纽带，有着强大的艺术吸引力与文化辐射力。
“三大剧种同台唱西厢，是今年永济蒲剧艺术节的开场演出。接下来的20天里，《忠保国》《杨门女将》《白蛇传》《穆桂英挂帅》等10余部经典剧目将依次登场。”永济人民剧院总经理尹祥泰说，演出通知刚一发出，剧院的咨询电话就响个不停。有几个忠实戏迷直接订了全程演出票，每天都要来剧场听戏。
深圳聚橙剧院管理有限公司是艺术节主办方之一，公司相关负责人夏秀英说：“地方剧种传播发展向来不易，在永济市委、市政府的支持和指导下，艺术节为众多仍在坚守传承的戏曲院团打造了一方舞台。今年我们携手山西省蒲剧艺术院，打破单一剧种局限，以蒲剧为核心向外辐射延伸，关注黄河流域戏曲文脉的交融与共荣。”
据统计，永济蒲剧艺术节从首届至第四届，21个院团轮番登台，为观众带来94场精彩演出，累计吸引了5万余名观众。
蒲剧《西厢记》演出现场。
年年办，年年新
在永济人民剧院和其运营方深圳聚橙剧院管理有限公司的规划中，永济蒲剧艺术节将持续输出丰富有深度的内容，唤起年轻观众对传统戏曲艺术的关注，打造多层面的戏曲殿堂。
今年的永济蒲剧艺术节，还有蒲剧公益大师课、儿童戏曲体验、历届艺术节摄影作品展、戏曲文创展示等活动。观众听完戏，还可在剧场外选购戏曲文创，出剧场还能前往普救寺游览。
在剧场内的戏曲文创展示区，《西厢记》菖蒲酒、蒲剧主题咖啡、戏曲公仔盲盒、戏曲行当纸雕、脸谱剪纸挂画，以及冰箱贴、文创书签等品类琳琅满目，吸引许多观众驻足。
展示区前，山西省蒲剧艺术院美术系副主任张华龙正现场制作戏曲人偶。他介绍，这类人偶创作取材于运城本土传统面塑技艺，他们改用超轻黏土进行工艺改良，成品造型饱满、不易变形，更便于日常陈设与收藏。
“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”不仅是《西厢记》戏曲中两位主人公一见钟情的经典写照，也成了众多年轻人遇见蒲剧、爱上蒲剧的感受。
“这些文创产品均由山西省蒲剧艺术院美术系主导研发，既提炼了戏曲文化符号，又兼顾了实用价值与观赏性。”在山西省蒲剧艺术院党委书记吴宏伟看来，戏曲文创并非院团市场化运营的核心盈利板块，而是要以此为纽带，打造大众尤其是年轻群体走近蒲剧、了解戏曲、感知传统文化的重要桥梁。
近年来，党中央、国务院高度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。中宣部、文化和旅游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《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（2026—2028年）》，明确坚持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，推动戏曲艺术守正创新，促进戏剧传承与文旅融合相得益彰。
记者了解到，2020年12月山西省蒲剧艺术院正式挂牌成立，整合运城市文化艺术学校、原运城市蒲剧团等4家单位资源，翻开了院团改革崭新篇章。吴宏伟说：“永济蒲剧艺术节期间，我们还将举办专题座谈会，立足蒲剧传承发展现状，一起摸索贴合蒲剧实际的发展路子和落地举措，让蒲剧艺术更好地薪火相传、焕发生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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